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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年 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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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不久前,《奇葩说》一辩手范湉湉在微博上发起了#女生节取代妇女节#的话题,瞬间一呼百应。

鸡汤派大V纷纷针对这两个词语展开了辨析,总的来说就是,“女生”象征着“年轻貌美的、惹人怜爱的、值得呵护的“,而妇女则象征着“年老色衰的、没有性吸引力的……”

某鸡汤派大V

然而,明智者不难看出,女生节取代妇女节,实质上是“消费主义”在取代“女权主义”。“妇女”这一词因象征“年老色衰”而遭遇的污名化,不但体现了父权回潮,在男性视角下以性资本来衡量女性价值,更是消费主义对女性的分化——显然,商家谈“女生”或者“美女”更能促进消费。

有女权主义者指出,鼓吹“女生节”甚至“女神节”,是公开放弃其原先的女权主义政治立场,以及鼓吹消费主义文化等策略,来最终实现将女权主义议题“去政治化”的目的,使女权主义失去其在公共领域讨论和争辩妇女问题的理由。

三月八日,是为了提醒我们,今日女性所取得的权利并不是从天而降的,而是一代代的女性通过抗争而取得的,权利的争取不易也不够,更不能轻易让度、放弃。女权主义者李思磐认为,妇女,她不仅仅指代性别为女,更表达了一个权利社群。今天,书评君特约李思磐撰文,和我们一起探讨,“三七”或者“三八”,是一个怎样的问题?

三七或者三八,这是一个问题
作者:李思磐 

我不知道支持某商家炒作的“女生节取代妇女节”的,有没有女生。假如有,我不知道她们怎么看待妇女节与自己的关系。

就在这个寒假结束之前,我跟一些大四学生聊天,是的,不管来自哪个学校,就业情况都是一样的:能在寒假之前定下工作的,都是男生;尽管绝大多数院系,学习好的都是一拨女生。更不要说越来越多的大学自主招生,都公然承认招男生;教授博导们对女生在研究生中越来越高的比例忧心忡忡……

剧码

这些显然不是“女生节”的议程。女生节的互联网“史料”是:1986年3月7日,山东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、经济学院女生节联欢晚会在山东大学东校区科学会堂举行。据说,“追溯女生节的来源,是由于高校女生不愿意称自己为妇女,但是又不想放弃女性节日的特权。”此后“各大媒体分别就‘女生节’这一‘新生事物’做了详尽的跟踪报道,女生节逐渐在象牙塔间蔓延。随着社交网络的发达,各地大学零散的庆祝在虚拟空间遥相呼应,影响溢出校园,最终汇聚成一个青年女子的民间节日。”其中不乏全国性的轰动话题,譬如2012年清华北大女生节横幅PK事件。

女生节横幅

那么这些“女性节日的特权”是什么呢?就目前来看,基本上是男性主导的游艺活动,一些送给女生“爱心早餐”和节日小礼的活动设计,还有最核心的戏码——示爱横幅和集体“喊楼”(也包括这次引起男生内部抗议的灯幕示爱)。这些国旗色的横幅在全国各地大量复制:“某某女生,我妈/国家唯一指定媳妇儿”,“不管明天你们是谁的女人,你们都是我们永远的女生/神”, “平生纵有凌云壮志,今日甘为裙下之臣”, “自从大一认识你,从此电脑无AV(是的这是今年某校主干道上的横幅,学校团委并不干涉)”……主要歌颂女生的性的吸引力,似乎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原始群婚制,比起经常被叫停的各类主张妇女权利的三八节活动设计——不管是讲座、海报宣传还是资料派发;这样的女生节很少成为校方维稳的对象。一些部门已经不再与(男)人类的“自然冲动”抗衡,为了其他方面的“稳定”不被波及。

“妇女”与“女生”

女生节本不是一个问题,因为无论是象牙塔内外,民间节庆多矣,如果仅仅因为节日存在而指责它,或者因为它无关权利而指责它,是不公平的——那么美食节要不要被批评不关心食品安全呢?

女生节的问题是,从一开始,它就是一个试图在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女性中,取代妇女节的节日。它并非三八节的“前夕”或“预热”,而是来自于一个民间以讹传讹的认知:“女生不是(已婚)妇女,不要过妇女节。”当然之后还有“一日/夜之差”的粗鄙笑话。

高校女生当然属于中国法律定义的妇女群体,但是这个节日的谬误之处,并非局限于名词层面。从既往三七女生节的“庆祝形式”而言,在招生性别歧视俯拾皆是、学术性骚扰得不到有效制止的高等院校,它基本上是对主张劳工与妇女、经济与政治双重权利的三八节的背叛。

然而,我想补充的是,这种背叛之所以悄然无声,是因为三八节公共性的消失。如今三八节的官方议程,譬如“三八红旗手”表彰之类的国家行为,对于个体的女性,可以说是毫无影响。没有人觉得女生节有什么问题,是因为,妇女节除了没有群婚制文化,大体上跟女生节没有差别,同样是去政治化的,被商家促销,单位送卫生纸和电影包场占领,没有人想得起来这个节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只是妇女节多半是机构行为,女生节是男生主导的社团行为。

女生节三宗罪

然而,今年一群女生商量出来“反三七过三八”,这是为什么?
新媒体女性发起了“反三七过三八”的活动,全国很多女性在被歧视地点拍照上传响应

因为她们想回到“权利”。在这个方面,女生节不仅来路可疑,既往纪录也居心叵测。三八节深厚的传统,是对妇女权利和贡献的全方位表达,在一些#反三七过三八#的微博论述中,三八是一个女权节,而三七是一个“女利节”——它其实就是告诉女生们,因为你年轻漂亮,所以你跟“妇女们”不同,可以因此而获得超过年长同性的特权。

首先,“女生节”的滥觞,就是把女人分成两群:中老年“妇女”与年轻“女生”,也就是异性恋男人眼中的老女人和年轻女人,没有性魅力的女人和可欲的女人,潜在地,“妇女”和“女生”的特殊分界,在俚俗的语言里,还有一种对女性童贞的暗示。让两群人分开过节,意味着这两群人有着不同的价值和诉求,中老年妇女的“妇女节”是过时、不够有品味的,这分裂了女人的阵营——年轻的、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被给予某种虚幻的优先权,代价是不同阶级、年龄、职业和教育程度的妇女的解放,被暗示应该被历史的巨轮抛诸于身后。

第二,它把妇女节的“权利”主题偷换成“关系”,如果说三八节在成为看电影商铺打折发卫生棉的节日时,其积累的历史和政治意涵仍然无法完全消解,女生节则在诞生之初就是一个诡异的“关爱节”,传统戏码就是“男生要对女生好一点”,各种来自男性无聊的、性别化的赞美和集体的异性恋式示好表演,掩耳盗铃地欺骗——仿佛这种廉价、流于形式的小恩小惠是女生所需全部。它限缩了女生的世界,用“缺爱”阻止了女生更真切地发出自己的声音。有一些非异性恋的女生表示,她们对这种集体的、几乎是强制性的异性“模拟情侣”表白觉得“很不舒服”。

第三,它让意淫和消费假关爱之名成为传统与惯例,这种意淫完全是性别刻板印象的。女生节很少赞美女性的才智,并不把女孩们当作并驾齐驱的同侪,而只是强调“君子好逑”,以一种无趣的直男世界观,强化了男保护女娇柔的性别成见,不仅无法改变对女性的歧视与隔离,并且用糖衣包裹它最难下咽的部分。

回到历史现场

而三八节,是女人们用生命的不平之鸣奠基的一个纪念日,它的存在,提醒人们性别平等远未到来。在中国,第一次纪念这个节日,是在大革命时期的广州;2010年广州妇女组织和劳工组织联合发起了“三八百年,重回历史现场”的全年纪念活动。
怎样回到“我们的三八”?2014年的三八节前夕,来自9个城市的9名女大学生,给中国教育部部长袁贵仁寄去了一个礼品盒。其中有面包、玫瑰、教科书和《关于改善中小学教科书中性别不平等现状的建议信》。“面包与玫瑰”就是来自1908年3月8日,纽约妇女要求缩短工作时间,增加工资和享有选举权的游行的口号。因此,虽然同样蒙尘,但女生们心中的三八节拒绝被篡改,反对被代言,更抵制女性议题被作为皮相之物消费。
今年,广州市妇联的三八节灯箱广告,是“今天我们怎样做女性?”这是一种重新跟自己的社群沟通的努力。然而,不管是软性的还是直白地,教化妇女,或者以妇女为政治工具,而看不到妇女的需求和权利,都无法调动起妇女们来自自身生命经验的呼应。

我想微博话题#反三七过三八#的导言,对妇联和妇女们都是有意义的:“如今,‘妇女’二字正遭受着不公的污名,甚至有人提出以女生节取代妇女节,将前人的奋斗抛诸脑后。我们认为,女性不应该被他人贴上标签、在别人的文化表达下生存,我们应该抓住属于自己的话语权,书写自己的历史底稿。我们发起这个活动,希望继承女权前辈事业,继续为性别平等奋斗。”

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,作者:李思磐,图片来源于 @新媒体女性,编辑: 禽禽,首发于微信公众号:新京报书评周刊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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